这个人往左走,那个人往右走,他们都是迷路者,只是方向不同而已。

过年，亲朋好友坐在一起吃饭。

一大屋子形形色色的人物，让我有点看不够，品不完。

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坐在我旁边，和蔼地笑着问我：“你有没有过在黑暗中迷路的经历？”

我摇了摇头，说：“没有。”

“在黑暗之中迷路，四周围一盏灯也没有，很是可怕啊！”老人喝了口茶，接着说，“但在大白天迷路，更可怕！”

“更可怕？”我边问便在心中暗笑这位老人的故作深沉。

“对，”老人轻叹了口气，“在大白天迷路，你慌慌张张的神色写满脸上，而四周尽管明亮无比，但却没有一位路人来帮助你，相反还有人幸灾乐祸地看你怎么办。在黑暗之中迷路，或许摸索着前进，还可到达一方亮土。但若在白天迷了路，你可见的东西再多，你还是不认识路，心中还是照样一团漆黑！”

老人停了一下，似乎意犹未尽。接着又好像叮嘱似的说了一句：“记住了：光线充足的地方，影子也就特别黑。”

我有些不自觉地吐了吐舌头，心里面则吃惊这样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，怎会如此的悲观。

饭后，这位老人家又和其他的年长者聊起了生活琐事。

这时，老人的妻子走了过来，关切地问我：“老头子没和你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吧？他呀，看到年轻人就爱絮叨个没完，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、想不想听。他年纪大了。孩子，你就听一句是一句。有什么话重了，也别往心里去啊！”

原来，老人在文革时受过迫害，锒铛入狱，过了十几年暗无天日的生活。一直与他相依为命的老伴告诉我：就在那个时候，他的精神好像受了刺激，和人说话有些语无伦次。

我默默地点了点头，算是感谢老太太的一番好意。

事后，回想起老人的话，总觉得颇有深意，但时代与年龄的差异导致我实在无法明了这些话的真正内涵。

突然想起罗马诗人贺拉斯的名句：“这个人往左走，那个人往右走。他们都是迷路者，只是方向不同而已。”

    或许，这位老人是个曾经的迷路人。

    而在那个看不到明天的年代，老人大概已经悟出迷路者的真谛了吧？